世界上没有谁能被谁拯救,每个人都是孑孑独行。

【风丽】心无挂

于曼丽坐在窗边低头绣着花,明台倚在窗楞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间斜斜地照进屋里,好一幅两小无嫌猜的才子佳人图,如果他们穿的不是都快洗掉了色的军装的话,就更好了。 王天风来到于曼丽宿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明台在,他不意外,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有一瞬间不想破坏这幅画面,但也只是一瞬间,这身军装是他亲手给他们穿上的,他们之间即使有了什么美好的情愫,也要他亲手来破坏,他是个魔鬼,这一点他早已认清。 “咳”王天风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 “老师。”“老师。”两个人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没有一秒钟犹豫,皆立刻站直,给王天风敬了个礼。 “明台,家里来信了。”王天风向明台说话,眼睛却看着于曼丽。 明台看了看王天风,又用余光瞥了眼曼丽,于曼丽微微低着头,用指甲一下一下刮着绣绷子上的丝线,明台再看向王天风,只见他皱了皱眉头,明台只好说声:“知道了。”便出了屋。 王天风听着明台的脚步声走远了,回身关了门,于曼丽默默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她行动一向没有声音,像一只猫,王天风最欣赏她这点,但有时候也会被她吓一跳,比如现在,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于曼丽的外衣已经脱完了,正在解衬衫的扣子。。。 “这是做什么。”王天风走到于曼丽身边,把她脱在地上的上衣捡起来,披在她肩上,语气冷冷的,于曼丽打了个哆嗦。 于曼丽抬头看他,眼睛里水汽蒙蒙的,许是真的有点冷,那水气仿佛要凝成霜。王天风站在她面前,似乎自己犯了错,但又何错之有,他能看清她微微抖动的睫毛和因为敞开两颗纽扣而露出了一多半的锁骨。王天风闭上眼睛,拉着于曼丽的军装领子将她拉进怀里。他又闻到了她头顶散发出的淡淡香气,这丫头,又偷着去洗澡了。 王天风也不知道于曼丽为什么那么喜欢洗澡,除了不按规定时间用浴室这个毛病外,于曼丽确实没有别的错处可挑,王天风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何况,他也愿意抱着这样清清爽爽的她,不像第一次的她,那么狼狈。 第一次怨不得她,刚刚出狱,蓬头垢面,唯有一双眼睛从尘埃中放出光来,从始至终她都那样定定地看着他,唯有最后那一刻,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喉咙深处溢出一丝猫般的呻吟,王天风才真的确定她是活过来了。王天风有时候也想不通,刺激一个心死之人的方法还有很多,为什么他选了最不堪的一种,那一瞬间他似乎被她死神一样的眼睛刺激地失了本性,像个禽兽一般只想撕碎她冰冷的面皮,看一看那颗最烈性的心是不是还跳着! 于曼丽没有让他失望,活过来的她很快又恢复了那个刚烈的样子,当然“刚烈”两个字似乎只有王天风看得到,绝大部分学员都是投诉她傲慢,脾气大,粗鲁什么的,偶尔也有女学员拐弯抹角地说她作风不正派,和什么人有些首尾,每到这个时候,王天风通常都会安抚这些学员两句,然后把于曼丽叫过来,那些人看着于曼丽面无表情地走进王天风的屋子,还回身关上门,不免都有些幸灾乐祸,在他们乐呵呵窃窃私语的同时,于曼丽通常已经被按倒在了地上,她不知道为什么王天风特别喜欢在地上,但她是不会问的,她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的资格。 第一次在床上,却是在于曼丽的床上,那天王天风刚刚出了任务回来,于曼丽隐约听说他带了个外人回来,而且一回来就带着那人钻进房间没出来,于曼丽不免想起他把她带回来那一次,似乎也是这样。 于曼丽往浴室走的脚步慢了点,走到一半,天上飘了点毛毛雨,于曼丽将换洗衣服顶在头上,一转身便跑回了宿舍。回到宿舍,于曼丽将外衣外裤脱了,用手抹了抹脸,湿漉漉的,便倒在了床上,微微蜷缩身体,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面前的桌子,有时候看得清有时候看不清,于曼丽将手慢慢摸到枕头底下,用掌心轻轻包裹住一个圆圆的东西。。。 “这次考试表现不错,我得奖你点什么。。。干嘛那么看着我?我以为我要给你什么?。。。拿着吧。。。行了,不就是个棒棒糖嘛,用得着那么高兴吗,还是个小丫头。。。连句谢也没有?。。。丫头,过来。。。” 一个响雷让于曼丽清醒了点,外面雨下大了,于曼丽将棒棒糖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会,嘴角扯了扯,似乎是笑了一下,便三下两下扯开糖纸,将棒棒糖杵进嘴里,荔枝味的,这是个稀罕的味道,不好买,也比那些草莓桔子味的要贵,于曼丽不知道老师是被坑了,还是真的知道她喜欢吃这个味道。不过不管因为什么,现在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于曼丽一边含着棒棒糖,一边站起来去关窗户,刚把窗户关好,门却一下打开闪进来一个人,于曼丽下意识地就伸手抓那人肩膀,却被人一把扣住手腕带在了怀里,按照于曼丽的功夫她当然挣得开,但被扣住手腕的一瞬间她便不想挣了,是王天风。 “怎么不开灯?”王天风的声音依然是低沉的,只是现在又多了几分沙哑,似乎没有休息好。 “睡了。”于曼丽嘴里含着棒棒糖,说话有些不清楚,其实她回来的时候外面还有些蒙蒙亮,谁知道她发了一会功夫的呆,天都黑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哦?”王天风放开于曼丽的手腕,手却并没有离开她,而是顺着她手臂一路摸到她的领口,“穿着军装睡觉?我倒不知道你这么热爱组织。” 于曼丽靠在他怀里,没说话,王天风手上用劲把她转了半个圈,低头就含上她的嘴唇,舌头一伸,便从她嘴里把棒棒糖抢了过来,于曼丽哪里肯干,也伸出舌头去他嘴里搅动,黑暗里她看不清王天风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没有那么阴郁了,隐隐还有点温暖,于曼丽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此时脑袋却也越来越不灵光,索性闭上了眼睛。 棒棒糖好像掉到地上了,但没有人在意,于曼丽缠在王天风身上,顺势要往地上倒,王天风却一把将她横抱在怀里,抹黑走着却也笔直,没几步便走到床边。于曼丽觉得自己被温柔地放在里床上,她惊讶于自己居然会把“温柔”这个词用在王天风身上。 老师不愧是老师,什么都来得。王天风若温柔起来,也是销魂蚀骨的一把好手,更妙的是,他还会保留一些动作,一些声音,作为他的标记,让你不要在难得的温柔中忘了他是谁,或者记起别个人。 于曼丽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误了早课,枕边也是凉嗖嗖的,她恍惚觉得自己昨晚是不是做了春梦,但那话本小说里都是狐狸精入了书生梦,何时见过狐狸精自己梦书生的?难不成,他才是成精的那个? 王天风不是妖精,于曼丽终于确认了,因为之后的大半个月,王天风夜夜都会来她这,有时候会缠她半宿,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睡在她旁边。王天风似乎很累,短短几天就瘦了些,于曼丽有时候会趁他睡着了,撑着头看他一会,于曼丽知道自己已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了,否则一个职业特工是不会在人前酣睡的,于曼丽挺高兴的,比吃了荔枝味的棒棒糖还高兴些,她看够了就会睡去,头轻轻靠在王天风肩头,接触面不大,但看上去像是依偎着,于曼丽睡得很香。 这一天,王天风似乎心情很好,温存之后将于曼丽从背后抱在怀里,呼呼的热气和他的小胡子,逗得于曼丽痒痒的要躲,王天风抱的更紧了些,笑道:“往哪跑。” 于曼丽转身反抱住他腰,脸贴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口。 王天风闷声笑着,手上又用力些,仿佛要把于曼丽压进自己的胸膛里,于曼丽的小骨架不盈一握,再用力怕是要碎了,她却哼都没有哼一声。 “你是我最好的学生。”王天风放松了手劲,转而慢慢抚摸她的头发。 于曼丽没有说话,她知道王天风还有话说。 “我给你找了一个搭档。”王天风过了一会才又低声开口。 于曼丽抬起头来,寻到王天风的目光,那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于曼丽一时看不清楚。 “生死搭档。”王天风一字一顿,开口无回。 于曼丽被惊得坐起身来,被子落在床上,她深深看着王天风,她不知道什么是生死搭档,但她有小兽一般的本能嗅觉,她仿佛又回到那个被卖掉的日子,抖得厉害。 王天风也坐起来,慢慢抱住她,抱到她不抖,抱到她流泪,于曼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一种难以抑制的伤感。王天风却知道,于曼丽的敏感是天赋也是负累,他帮不了她了,他和她,到此为止。 从那天起,王天风再也没有走进于曼丽的宿舍,直到现在。 “老师,有事?”于曼丽靠在王天风身前,声音淡淡的。 “没事。”王天风说完,竟低声笑了一下。 于曼丽挣开他的手,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王天风知道于曼丽不信,他也不信,他不信自己跑过来只是想和于曼丽确认一件事,一件他本无所谓的事。 “你是不是喜欢明台?”王天风的语气好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于曼丽看着他,她深深呼了一口气,道:“老师希望我怎么回答?” 王天风“呵”地笑了一下,后退了一步,道:“你不可以喜欢,也不可以不喜欢,懂吗?” 于曼丽没有说话。 王天风转身要走,却听身后她说:“像对你一样吗?” 王天风半侧过脸:“一样吗?” “不一样。”于曼丽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王天风走出门,于曼丽突然泄了全身的力气,低下头,地砖上滴滴答答砸下颗颗泪珠。 ---------------------------------------------------------------------------- 英俊多金,知情识趣,年龄相仿,品貌相当,大家都知道于曼丽眼里有个明台,却没人问过她心里放着谁。。。 (完) (欠了很久的风丽终于收了尾发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天天花式催更我的小伙伴还在不在~按理说,老师可写的地方还有很多,只是最近心力不济,写老师太耗精神了,我觉得会得精神病哈哈。。。感觉风丽写出了当年写故梦的感觉,不忍心给他们一个be,但又给不出he,只好无头无尾一段情缘~)

[诚丽] 一室春

一 于曼丽没死成。当她醒过来那天,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大半年,而这大半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虽然她还活着,但毕竟也是五脏六腑被打过眼子的,恢复起来也没那么快,所以现在这一天天的,她主要就是躺在个摇椅上,初夏了还盖着羊绒毯子,看看书,绣绣花,偶尔吱吱呀呀地摇一会,还被明家大姐说“身子弱,别乱动着了风”。 明家大姐是个好人,于曼丽心中是有这个定论的。她和明镜有过一面之缘,看惯人事的她只一个照面便挺喜欢明镜的,而后又听明台絮絮叨叨过许多,于曼丽更是对明镜有些佩服。明家的金枝玉叶,和尘埃里的一只野花,本以为永远搭不上线的两个人,未曾想因缘际会,竟认识了,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是于曼丽始料未及的。 要说起来,也是一个又一个“没办法”逼成的。当时明台本来要埋了于曼丽的,谁知道手帕贴在她脸上竟微微动了动,明台吓了一跳,却也是不死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挖出来就往医院送,也是她命不该绝,到底是活了过来,只是一直不醒。医院是不能一直待着的,何况明家也要转移,于是于曼丽就被辗转接进了明家大宅。这时候明镜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正被几个弟弟气得要死。 “平时一个个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原来背后的主意都这么大!你们有没有当我是明家的大姐!我就是个明家的吉祥物罢了!” 正在明镜处于“弟弟们都大了,能做事了”的欣慰和“我老了,这个家做不得主”的失落中时,半死不活的于曼丽仿佛给明镜打了一针强心剂。 “一个为了明台差点死了的姑娘,说什么我也得救过来!” 就这么着,明家名义上的老大拍板收留了于曼丽,她假装看不见那三位少爷长长舒出的一口气。 二 昏迷中的于曼丽跟着明家被转移到了北平,等她醒来时已身处一个四合院里,她用了三四天,见了明家所有人,包括阿香,才相信自己真的没死。明台除了头一两天每天来看她两次,后面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于曼丽想着是程锦云的缘故,虽说已经死了心,但还是有点落寞,倒是阿诚有次过来看她,不知道怎么看出来了,只说了一句:“明台在北平要扎根了。”于曼丽略一想,便明白了,既然是要扎根了,那需要周旋应付的事想必极多,他们这行,要有耐心,也没有那么多耐心,三五个月就要进入核心圈,实在辛苦了。 “顺利吗?”于曼丽看着阿诚问。 阿诚愣了一下,笑着说了句“还好。”友善,却疏离。 于曼丽知道他不能再多说了,他告诉她刚才那句话已是过分了,于曼丽也懒得去想明台到底扎的是什么颜色的根,反正她现在在军统那边已经是个死人了,明台就算拉着她再做什么“大事”,她也敬谢不敏的。于曼丽不知道自己在明家还能呆多久,兴许,等身体养好了在明家做个丫头可好? 想到这,于曼丽觉得这前途挺光明,她突然嘴角弯弯地笑起来,冲着阿诚道:“谢谢阿诚哥~以后还要阿诚哥多关照啊~”底气虽虚,声音却甜丝丝的。 阿诚又被说愣了,连假笑都忘了,只点了点头便转身疾走,走了一段距离阿诚才觉得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脸有点烧得慌,细想于曼丽刚才那个突然绽放的笑脸,心中不禁默念“女人的心思果然是没有逻辑的,越漂亮的女人越没有逻辑”。 三 于曼丽完全康复了,这段日子她可忙了,先是帮着阿香做菜,搞出了几道大家都爱吃,几天不吃就会想的小菜;接着又帮大家绣点织品,这个大姐最喜欢,那几位爷倒是不在意,不过有一次明楼下了班急匆匆地跑回家,要了她一个刚绣好的海棠春睡的帕子就走了,第二天早饭时只和她说了一声“丢了。” 她能说什么,本来绣了也是给。。。给明家的嘛,谁拿了不一样。于曼丽只好说:“没关系的,大哥要是需要我再绣一个。”于曼丽一开始叫明楼长官,被明楼瞪了回去,后来又叫大少爷,被大姐叫停,最后只好跟着明台叫,全家似乎都很满意。 “嗯,不急。”明楼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去上班了。于曼丽也吃完了,拿起自己的碗筷站起来,顺手也把明楼的碗筷收起来,进了厨房。她没看见明镜若有所思的脸。 明镜挺喜欢于曼丽,正所谓见面三分情,天天朝夕相处的,她对于曼丽的喜欢似乎已经超过对程锦云了,尤其知道于曼丽曾经对明台一片深情,心里不免总替明台可惜,一来二去,竟慢慢变成替明家可惜了。而明楼的婚事一直是明镜的心病,尤其明楼现在的身份,明镜也没法介绍那些正经人家的女孩给他,明镜觉得于曼丽就是合该给明家做媳妇的,没了明台还有明楼,这是一桩好的不能再好的姻缘了。 明镜做事是个雷厉风行的,马上找双方谈话,她觉得明楼那边是最难说服的,于是就先找明楼说了,谁知道她说了一车话,明楼只是笑着摇摇头,明镜问他可是不愿意?明楼没办法,道:“她不肯的。” “她怎么会不肯?是人才配不上还是模样配不上?是家世配不上还是心地配不上?她前两天还说就正式进明家当丫头好了,和阿香一样,如今直接做大少奶奶不好吗?” 明楼笑道:“好了大姐,你只管去问她,我保证她不肯。” “她若肯了怎么办?”明镜不死心。 “她。。。好了好了,她若肯我就肯,行了大姐,我要睡觉了。”明楼第一次给大姐下了逐客令。 明镜得了明楼一个承诺,也就不逼他了,高高兴兴地走了。 明楼躺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于曼丽啊,你可不要让我看错。 四 于曼丽低着头不说话。 “明楼虽然比你大了几岁,可大点知道疼人啊。” 于曼丽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明镜。 “咳咳。”明镜可能也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只好假咳两声,又道:“虽然他平时不太表达,但心里是会心疼人的。” 于曼丽无奈地看着明镜。 明镜叹口气道:“你真的不愿意嫁进明家?” 于曼丽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大姐,救命之恩原本就是无以为报,老师救了我,我还他一条命,明家救了我,按理说我这条命就是明家的,大姐说什么我都该照做,只是既然大姐来和我商量,我只能告诉大姐,我与大哥并没有可以结婚的感情,我也做不得明家大少奶奶,但如果大姐让我做大哥的妾室,给明家开支散叶,我会遵从。”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明家是新式家庭,也没有三妻四妾那一套。”明镜拉着于曼丽的手,无可奈何。 “大姐若舍不得我,我给明家做丫头一辈子就是了。”于曼丽歪头笑道。 明镜看着于曼丽,微微一笑道:“我再想想。” 虽说明家救了于曼丽的命,但于曼丽这条命本也是为了明台丢的,这恩情是算不清的,这样的女孩子自然不能做丫头。明镜思前想后,又找了明楼和阿诚来商量,最终决定明家正式收养了于曼丽,明镜认了她做妹妹,按照年纪排下来,于曼丽就是明家最小的妹妹了。 明楼没什么意见,阿诚自然也没有,明镜对于他俩的懂事还是很满意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说到于曼丽愿意给明楼做小妾时,明楼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而阿诚咬苹果咬到了手。。。 五 多事之秋,一切从简。于曼丽给明家牌位磕了头,上了香,又给大姐明镜,大哥明楼,二哥明台,二嫂程锦云敬了茶,就算认祖归宗了。一套功夫做完,大家吃了个团圆饭,明家人很久没这么喜庆了,大家都喝了点酒,明楼和于曼丽还唱了一段武家坡,唱完之后俩人一起痛骂薛平贵这男人真不怎么样,全家哈哈大笑。 闹得晚了,明台夫妇告辞回家,明镜明楼也有些微醺都去睡了,于曼丽帮着阿香收拾完,正在回房,抬眼看见院中站着阿诚。没人之处腰背还挺的笔直,虽是习惯,但也会累吧,于曼丽一边想着一边就忍不住走到阿诚身边。 “二小姐。”阿诚低头看着于曼丽笑道。 “你找打是不是?”于曼丽瞪了他一眼,小小一个巴掌拍在阿诚肩膀上。 “哈哈,你怎么还不睡?” “你怎么不睡?”于曼丽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他。 阿诚也坐下来,抬头看着月亮,没有说话。 “阿诚哥。” “嗯?” “我一直以为你是二哥,明台是老三。” “我没那个福气。”阿诚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很低,但马上又看向于曼丽道:“不过大哥大姐对我如何我心里清楚,所以你可别以为在我这能钻空子,我也是你哥。” “切,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曼丽瞥他一眼。阿诚假装没看见。 “阿诚。”于曼丽看着月亮。 “嗯?” “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快了。” “我们还会回上海吗?” “也许。” “打完仗你想做什么呢?” “教书。” “你会教什么?” “外语什么的吧。” “你会什么外语?” “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日语也可以再精进一下。” “你真厉害。” “你呢?打完仗想做什么?” “我?嗯。。。我做你的学生吧。” “哈,亏你想得出,学生总有毕业的一天。” “为什么要毕业呢?我还没学会怎么办?你教多久我就学多久吧。” “那不用等打完仗了,我现在就能教你。” “好啊,教我西班牙语啊。” “La vida es corta,pero a tu lado,es muy buena。” “真好听。。。你再说慢点。” “La vida es corta” “La vida es corta” “pero a tu lado” “pero a tu lado” “es muy buena” 等了一会,阿诚没有听到于曼丽的声音,侧头看她,才看见于曼丽一手支在桌子上撑着头,已经睡着了。 阿诚笑着摇了摇头,嘟囔道:“这样的学生确实一辈子都毕不了业。”然后站起身来,俯身去抱于曼丽,这个活计阿诚很熟练,那时候于曼丽养伤期间几乎都是他来抱上抱下。 于曼丽能走路后自然没再抱过,如今抱在怀里阿诚觉得虽然比病时重了点,但总体还是轻得吓人,想着还是要给这丫头补补。于曼丽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是这力量还是味道让她熟悉又心安了,竟没有醒,只是脸在阿诚胸前蹭了蹭,哼唧两声便又睡熟了。 月光撒在小院里,这院里的人终于都各自睡下了,乱世之中的平静一角,倒显得十足珍贵。 六 日本投降后,除了明台夫妇还留在北平,其他人便回了上海,如今明台在红色一线上已和明楼平级,无需再向明楼汇报,因此他留下是否另有任务,何样任务,已无人知道。 在上海,明楼明诚官复原职,没有了日本人掣肘两人似乎扬眉吐气,但只有他俩知道暴风雨即将到来,不要说他们的顶头上司已不知何时变成了“老鬼”,便是双线情报的紧急程度和重要性已让他们有些不安。 1946年。“铃。。。”明楼接起电话,眉头越皱越紧。放下电话,明楼叫了阿诚进来,两人对视,沉默不语。 当晚,明楼敲门进了明镜的房间,阿诚进了于曼丽的房间,事情紧急,只能抓紧时间分别商议,所幸二位也算是女中豪杰,认得清形势,没有过多纠结便同意了明楼的决定:出国。 为了不打草惊蛇,明家决定暂不处置国内的所有财产,明镜和于曼丽以度假为由先行离开,阿诚护送她们出去后再回到上海和明楼善后。万没想到,形势已经坏到这个程度,海关不肯给明诚发放通关护照,理由是明诚与明家二位女眷非亲非故,且是政府要员,国难当前,没有理由出门度假。 对于这等无稽的理由,明楼明诚也明白二人怕是已上了黑名单,恐怕脱身不易。 晚饭时,明楼苦口婆心地劝明镜和于曼丽先走,明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同意,于曼丽只是沉着一张素脸,看看阿诚,又看看明楼,也不说话。 “什么叫非亲非故,阿诚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明家的孩子,谁不知道?他们说这个理由什么意思!”明镜气得拍桌子。 “大姐消消气,他们。。。公事公办的,毕竟现在太乱,谁说什么都不好使,要看户籍本的。大姐你们先走,我和大哥在这边再疏通一下。”阿诚给明镜倒水。 “疏通什么?”于曼丽突然说话,声音冷清清的。 “疏通关系,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不至于走不了。”阿诚道。 于曼丽看着阿诚的眼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突然转头向明楼道:“大哥,现在收养阿诚可还来得及?” “刻意了。”明楼叹口气,这办法他不是没想过,但这种时候莫说钻不过去这个空子,便是钻过去了,也太低级了些。 “那阿诚哥入赘明家行不行?”于曼丽看着明楼说完,又转头对阿诚道:“你娶我行不行?” 屋内一时只有呼吸的声音,竟是明镜最先反应过来,一迭声地说好,拉着曼丽的手夸她怎么那么机灵,明楼皱了一晚上的眉头也略略有点舒展,只说了一句:“行倒是行,但如何不过于刻意,还需计划一下。” 只有阿诚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于曼丽站起神来,走到阿诚面前,双手搭在他肩上,弯下腰脸对着他脸,又问了一遍:“你不愿意娶我啊?” 阿诚才缓缓道:“愿意。” 七 明家又出大事了。这政府的高层和上流小圈子里,久不出现的明家逸闻这两天又传了个遍,只不过这次的主角从那个走到哪都仿佛自带闪光灯的大少爷明楼,变成一向少言寡语冷面冷情的仆人明诚。 明家在北平寻到的流落在外的二小姐明丽不知怎么就非要嫁给那阿诚,这位二小姐据说以前吃过些苦,如今明家自然要加倍补偿,把她宠到了天上去,莫说是一个阿诚,便是天上的星星也能摘给她。 偏偏这阿诚是个倔脾气,虽已无父无母却就是不肯入赘,本来明镜想带着他出国度假,让两个孩子好好培养感情,没想到阿诚的身份出不了国,这下可好,阿诚天天照常上班,仿佛得了大赦一般,那明丽却不依不饶,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闹到阿诚办公室是家常便饭,连明楼都治不了她。 终于有一天,明丽拿水果刀割了手腕子,阿诚给送到了医院,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地照顾,等明丽出院那天,俩人也宣布订婚了。 折腾了有大半个月的风流事总算告一段落,明家却没有办婚宴,对外只说是阿诚始终对入赘一事不悦,不想大张旗鼓,明丽也不勉强,两人选了个吉日,去民政所写了结婚证书,又去户籍所把明诚的户籍从“明府仆之子”改为“明府之婿”,便算结完婚了。 两人办完事这天,明楼也难得早回了家,虽然大家都觉得这婚姻三分真七分假,但到底是个喜事,还是要庆祝一下,吃顿团圆饭,明台虽然回不来,也捎了信和礼物过来,打开礼物匣子一看,竟然是花生瓜子桂圆红枣。。。于曼丽见着便红了脸,呸了一声丢给了阿诚,阿诚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倒捡了一个枣扔到嘴里,说了句:“还挺甜。”明镜笑得肚子疼。 一餐饭吃完,于曼丽开始收拾碗筷,明镜忙叫她放下,转脸对阿诚说:“带你媳妇去休息吧,大喜的日子干什么活。” 阿诚脸腾得红了,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接过于曼丽手里的碗筷道:“还是我来吧。”说完就冲进了厨房。 于曼丽噗嗤笑出声,对明镜道:“大姐你休息吧,我去帮帮他。” 明镜拉住于曼丽的手,想了一想,道:“阿诚,挺好的。” 于曼丽微微红了脸,道:“我知道。” 当晚,于曼丽成功将阿诚从厨房哄到了洞房,这个婚姻确实三分真七分假,假的是那作天作地的恋爱过程,真的是两个人的一片情深。 (还差一个小节,死活发不上了来,并没有船,现在lo真是浑身都是g点,气死我了。)